棋界疫情百态：是要棋道的风雅还是今晚的口粮

原文来自：腾讯野狐围棋

疫情来袭，交流阻隔，国际航班已不足以支撑围棋界的跨境比赛，入境隔离的政策更令人望而生畏，恢复之日遥遥无期。那么，各大赛事怎么办？

中国围棋界最早提供了方案，4月27日，第4届Mlily梦百合杯世界围棋公开赛八强赛唯一的一盘中日对决在腾讯野狐平台上进行，双方使用视频隔空猜先，并确定了裁判全程在对局室监督、可使用棋盘摆出实战进程但不能研究、经仲裁委员会同意可悔棋一次、洗手间只能使用对局室同层这些网络正式比赛的初步原则。对局进行时，中日两方通过腾讯会议软件观看彼此之间的对局实况。

6月1日，韩国主办的第25届LG杯世界围棋棋王赛立即跟上。相比梦百合杯只有一盘比赛，LG杯第一轮有十六盘之多。为此主办方做了很多设计，首先把同一轮拆开，第一轮分三天，第二轮分两天。猜先改由网络平台进行，使用公共电脑（为笔记本配备显示屏），利用全景摄像头互相监督，不允许悔棋，并在棋手身后架设摄像头全程录像备查。棋手进入对局室时，还要完成检测是否随身携带电子产品的安检流程。

有了以上两次的经验，2020年原本作为“世界围棋大赛大年”，但因疫情无限期延迟的各项比赛有了恢复的希望。中国主办的第13届春兰杯、第9届应氏杯将先后在7月底、9月初通过网络形式进行第一阶段，具体方式应会有进一步的细化和完善。韩国主办的第21届农心杯第三阶段从2月推迟到5月，只能继续延期，目前正在探讨8月中旬网络进行的方案。连日本都追上潮流，第7届GLOBIS杯世界U20赛将在8月初通过网络举办。如果下半年乃至更久的未来，世界疫情形势仍得不到控制，韩国主办的三星杯与中国主办的百灵杯、天府杯也有网络比赛的可能性。

特殊情态之下，能够利用网络组织比赛，总好过没有比赛，这应当是各国围棋界的共识。只是当比赛由棋盘转移到电脑上时，围棋赛事的氛围完全变了。当走进LG杯的赛场，满眼电子产品，电脑成排，摄像机林立，每踏入一步都是360度无死角监控。棋盘的纵横，棋子的交响，对手的表情，对局的气场，通通没有了。换成的，是一个大号的计算机考试考场。

而“考场”这个词，又无限贴近今天围棋比赛的本质。当围棋AI超过人类后，人类顶尖棋手的比赛由“创造”变成“模仿”，评判标准从谁发挥更好变成了谁吻合度更高。当棋手们复盘都拿起手机看胜率，比赛就是一场场考试，考官的答案摆在那里，等你提交完试卷后自己核对。AI的答案是否是标准答案另当别论，但贴近程度越高，获胜几率越大，已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围棋比赛变成考场，安检的手续渐渐变得必不可少。试图考验人性的举动，每每都会走向失败，只有制度约束才能将驿动的心关进笼子。只是代表着人类最高水平的棋手们每天步入“考场”，甚至每次从洗手间回到“考场”时都要挥起手臂，前后转身，接受那安检器械的拷问。道德的底线可能守住了，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

八十年前，一代文豪川端康成因为亲眼目睹本因坊秀哉引退棋时，作为后辈的对手提出比赛限时、引入封手这些保证公平的规则，触动了他内心怀缅传统时代的情怀，留下了“棋道的风雅已经衰落”的名言。而时代滚滚向前，什么尊重前辈的规矩，什么维持人格的体面，围棋比赛发展到今天，棋盘棋子都不复存在，“棋道”不仅仅是“衰落”，连棋道本身都片甲不留了。

可是，文化意义的喟叹可以流传后世，超越时空，对于现实的改变却是无能为力的。即便以川端康成的文坛地位，再怎样痛心疾首，围棋比赛的规则终究要向双方平等的方向发展。而今天的人们再怎么看不惯“计算机考场”般的围棋赛场，职业棋界总要依赖比赛的持续才能生存，“棋道”再好，到底不能当饭吃啊。